近年來,身量纖纖卻含金量十足的新材料,不斷擁抱千行百業,加速飛入千家萬戶。數據顯示,2012年以來,我國新材料產業規模快速擴大,總產值年復合增長率近20%,到2025年產值有望達到10萬億元。 我們常說“材料科學是基礎學科”,但是這個“基礎”到底意味著什么,有不少人恐怕還不能深刻地感受到。 眾所周知,我們現在的生活是由各種各樣的科學技術所支撐起來的。自來水、交流電、互聯網、汽車、高鐵、飛機......而如果我們去細分這些技術發明,則會發現它們也別有洞天。層層剖析下來,我們就會發現一些“基礎”的東西——比如基本原理,比如材料。沒有特種合金制成的電纜,就沒有超遠距離的輸電,也就沒法建立一個龐大的全國電網。沒有特種鋼材,就沒法制造航空母艦,也就沒有一支強大的海軍。 所以,如果一個國家由于種種原因無法掌握某種材料,那么這個國家也就很難掌握這個材料衍生出來的相關技術,除非這個國家可以找到替代的辦法。 01新材料產業概覽 新材料是人類賴以生存的物質基礎,每種新材料的出現及應用都將伴隨著現代科學技術的巨大飛躍。從現代科學技術史中不難看出,每一項重大科技的突破在很大程度上都依賴于相應的新材料的發展。所以新材料是現代科技發展之本,美國將新材料稱之為“科技發展的骨肉”。新材料技術被稱為“發明之母”和“產業糧食”。 新材料產業的創新主體是美國、日本和歐洲等發達國家和地區,其擁有絕大部分大型跨國公司,在經濟實力、核心技術、研發能力、市場占有率等多方面占據絕對優勢,占據全球市場的壟斷地位。其中,全面領跑的國家是美國,日本的優勢在納米材料、電子信息材料等領域,歐洲在結構材料、光學與光電材料等方面有明顯優勢。中國、韓國、俄羅斯緊隨其后,目前屬于全球第二梯隊。除巴西、印度等少數國家之外,大多數發展中國家的新材料產業相對比較落后。 從新材料市場來看,北美和歐洲擁有目前全球最大的新材料市場,且市場已經比較成熟,而在亞太地區,尤其是中國,新材料市場正處在一個快速發展的階段。從宏觀層面看,全球新材料市場的重心正逐步向亞洲地區轉移。 世界新材料主要生產商美國鋁業、杜邦、拜耳、GE塑料、陶氏化學、日本帝人、日本TORAY、韓國LG等大型跨國公司,加速對全球新材料產業的壟斷,并在高技術含量、高附加值的新材料產品市場中保持主導地位。 值得一提的是,發達國家仍在國際新材料產業中占據領先地位,世界上新材料龍頭企業主要集中在美國、歐洲和日本,其中,日、美、德的6家企業占全球碳纖維產能70%以上,日、美的5家企業占全球12寸晶圓產量的90%以上,日本的3家企業占全球液晶背光源發光材料產量的90%以上。 值得一提的是,世界著名企業集團憑借其技術研發、資金和人才等優勢不斷向新材料領域拓展,尤其在高附加值新材料產品中占據主導地位。比如著名的尤尼明幾乎壟斷著國際市場上4N8及以上高端石英砂產品;比如全球新材料巨頭信越、SUMCO、Siltronic、SunEdison等企業占據國際硅材料市場份額的80%以上。而半絕緣砷化鎵市場90%以上被日本日立電工、住友電工、三菱化學和德國FCM所占有。 再比如DuPont、Daikin、Hoechst、3M、Ausimont、ATO和ICI等7家公司擁有全球90%的有機氟材料生產能力。美國科銳(Cree)公司的碳化硅襯底制備技術具有非常強的全球市場競爭力,飛利浦(Philips)控股的美國Lumileds公司的功率型白光LED國際領先,美、日、德等國企業擁有70%LED外延生長和制備核心專利。 在小絲束碳纖維的制造領域,基本被日本的東麗纖維公司、東邦公司、三菱公司和美國的Hexel公司所壟斷,而大絲束碳纖維市場則幾乎由美國的Fortafil公司、Zoltek公司、Aldila公司和德國的SGL公司4家所占據。美鋁、德鋁、法鋁等世界先進企業在高強高韌鋁合金材料的研制生產領域居世界主導地位。美國的Timet、RMI和Allegen Teledyne等三大鈦生產企業的總產量占美國鈦加工總量的90%,并且是鈦材的主要供應商。 02基礎科學與尖端科學 很多人都說中國的基礎科學不行,尤其是材料學。說的沒錯,甚至說這話的人都未必是公知,愛國者也這么說。但是很多人說這話的時候都沒有說清楚一個事,就是為什么中國的材料學不行,和國外的差距又到底在哪? 大家首先要注意到一個有趣的事情,即便是公知也只會反復說中國的基礎科學不行,從來不會說中國的尖端科學不行。尖端科學哪怕從名字看也是明顯高于基礎科學的,為什么被反復強調不行的卻是中國的基礎科學? 因為尖端科學這東西全球平等,哪怕是非洲的尖端科學都不比美國弱,沒有任何國家能在尖端科學上拉開差距。造成這種詭異現象的,是尖端科學的特殊性。 什么叫尖端科學?牛頓三大力學,愛因斯坦相對論這種能夠指引人類發展方向的知識才配叫尖端科學,其價值無以倫比的大,你研發個超合金是遠遠不配和這些知識相提并論的。但這些尖端科學的知識都是,且必然會是免費發表,人人都可以隨意獲取和復制這些知識。因為所有這些尖端科學的發明者在學習研究階段都需要閱讀大量的論文,其成長階段也需要發表大量的論文。最關鍵的一點,他的尖端科學理論剛出來的時候必然會遭受普遍質疑,因為其挑戰了原有的科學大廈。 以愛因斯坦為例,相對論確實價值無法衡量,但沒有任何國家可以把相對論據為己有。因為沒有任何國家可以評估相對論的價值,甚至都無法判定這東西到底是真理還是專門騙人的謊言。 別說國家判定不了,全球那么多科學家合力判定,爭吵了幾十年,等到大家普遍認可相對論并不是騙人的鬼話時,愛因斯坦都已經去世了。換句話說如果當年愛因斯坦把相對論當成珍寶,拒絕發表,那世上就不會出現偉大的愛因斯坦,而愛因斯坦拿著相對論這東西也搞不出任何有價值的落地技術,留手里就是廢紙一張。所以對于愛因斯坦而言最有價值的選擇就是把相對論免費發表出來,供全世界的人類評估和學習。 實際上所有的尖端科學都是如此,都是免費發表,而人類對其中被確定為偉大理論的科學家給與的回報就是將其名留青史。能被史書記載的總統很少,但牛頓和愛因斯坦哪怕千年后都會被人類銘記。 中國人只要積極翻譯論文和寫論文,尖端科學就不可能落后。但基礎科學這東西就不一樣了。 基礎科學比尖端科學弱的多,每一個尖端科學都是天才的專屬,只有天才方可涉足這個領域,想要做出一點點突破成果都需要天才中的天才方可實現。但基礎科學這東西是依據尖端科學為指引而進行的一個落地工作,不需要天才,一群普通人才就可以把這份工作做的很好。 你可以理解為尖端科學是愛因斯坦那個圈子的人在干,最低門檻也得是個教授,而且大部分教授都沒有跨越最低門檻的資格。但基礎科學,大學生就能干,教授就能當領頭人了。 理論上說,這個領域應該中國最強,因為中國大學生最多。但實際上,中國長期飽受批評的就是基礎科學。因為中國最強,指的是發展速度最強,而基礎科學講的不是發展速度,是積累程度。 以材料學為例,怎么提升中國材料學的水平?是靠幾個天才拿著紙筆在那里頭腦風暴,苦思冥想嗎? 當然不是,中國想要發展材料學可不能靠這個。材料學想進步就要靠天文數字的工作去挨個嘗試,挨個試錯。搞材料的科技工作者,他們的工作就是把不斷的改變成分配比,不斷的改變處理條件,把燒制出來的成品測一下各項性能,然后記錄下來,再然后就是把東西丟倉庫里備用,順便看一下自然時效強化的程度。誰手里攢的東西多,誰做過的實驗多,誰就牛逼,因為他可以根據需要直接從數據庫里拉出自己想要的材料。 光學領域里,有一種材料叫做“KBBF晶體”,全稱叫氟代硼鈹酸鉀晶體,是已知唯一一種可以直接倍頻產生深紫外激光的非線性光學晶體——簡單來說,只有通過它,才能將普通的激光轉化為176nm深紫外波長的激光,從而制造出用于科研、生產和國防的各種深紫外固體激光器。 1995年,我國率先制成了這種晶體。2009年了,我國開始對外實施技術禁運。美國人直到2016年才打破了我們的封鎖。但那時,我們早就有了更先進的第二代晶體了。 沒有KBBF,就很難再點開剩下的科技樹——這,就是材料的基礎地位。 如今的世界,各種新的技術與發明層出不窮,相應的材料科學領域的進展自然也是飛速。十四五規劃中,半導體、軍工、稀土、光伏......這些計劃重點發展行業無一不要求更先進的新材料。 在高科技產業中發揮作用的各種新型材料,成為了各國追逐的對象。可以這么說:如果中國搞不出新材料,那么我們就有可能落后,就有可能坐等別人來掐喉嚨、卡脖子。 03材料市場的競爭格局 目前,全球新材料市場的競爭格局對我們來說并不算有利。 在新材料領域,只有兩個梯隊。 第一梯隊,成員是美國、日本,以及德國、法國等歐洲國家。這些國家的科研基礎極其深厚,甚至在冷戰時期就已經開始進行新材料的研究了。 第二梯隊,成員則是中國、俄羅斯和韓國。目前仍然處于“跟跑+追趕”的狀態,盡管第二梯隊在某些領域有非常領先的成果,但整體來看,不論是先進程度還是研究覆蓋面都不如第一梯隊的玩家。 不得不承認,在先進材料領域,中國還有很大的差距。材料科學是基礎學科,“彎道超車”的戰術在這種情況下是走不通的。 顯然,美國、日本、歐盟已經掌握的材料技術的種類要比第二梯隊的中國和韓國更多,覆蓋的領域也更廣闊。 從類型來看,我們已經可以很清楚地認定一批將在未來發揮重要作用的“新材料”了。由上圖就可以看出,各個主要經濟體基本上都在先進金屬、半導體材料、碳纖維、石墨烯等領域進行布局。 未來的科技,就建立在這些材料的基礎之上。中國科技產業如果可以在這些材料上取得進展,那么我們也就獲得了更多點亮這些科技樹的機會。 除了種類數量上的差距,同一個種類下,我們與世界先進水平之間的差距也不容樂觀。 以鋰電池材料為例,相關的材料可以分為四類:正極材料、負極材料、電解液材料和隔膜材料。更先進的材料,意味著更大的能量密度,同等重量的電池能夠給車輛、設備提供更多的電力。這對于提高產品在市場上的競爭力有極其重要的意義。鋰電池的四種材料,我們都能夠進行獨立自主的研發和制造,但存在的問題是——國產材料總是落后一代。 類似的問題,在碳纖維材料的中外對比上同樣存在:相同產量下,國產材料的性能不如日本東麗的產品,相同性能下,國產材料的產量又不夠。目前,這個行業仍然是一個由歐美、日本等發達國家所掌控的行業:來自日本、美國、德國的6家企業,占了全球70%的碳纖維產能;另外有5家日本、美國企業占了全球12寸晶圓90%以上的產能;日本還有三家企業占了全球液晶背光源發光材料90%以上的產能。 綜合來看,我國在國際材料市場上的地位還不算高——我們才剛剛解決了“有無”的問題,距離“先進”還有一定的距離。 之所以我們會在這個領域如此落后,我認為主要因為中國材料產業的歷史實在是太短了。直到新中國建立,中國才算是真正開始研究材料產業。然而彼時,歐美已經開始琢磨碳纖維和硅片了。 發展歷程短,就意味著我們沒有歐美產業那么多的時間。在漫長的發展過程中,歐美企業可以從容地進行研究,可以不斷試錯,可以從失敗中吸取教訓來改進生產和技術。但作為追趕者,中國沒有這個條件——我們必須加快速度,我們沒工夫試錯,我們也沒時間去慢條斯理地對整個產業進行規范。 正因如此,中國的材料產業始終在解決“有無”的問題,對于性能、應用、行業標準、管理、計量等問題很少進行周密詳細的安排。相應地,國內材料產業的發展也存在類似低水平重復建設、低端產品過剩、高端產品稀缺的問題仍舊比較突出。 根據2018年工信部相關領導的介紹:中國目前仍然有32%的關鍵材料處于空白,52%需要進口。一直以來,說好的“材料先行”的策略都沒有得到良好落實。中國材料產業的競爭和安全,不容樂觀。 04材料產業的迷局 什么階段加入什么材料,加入多少材料,用什么工藝處理,出來的東西可能差距非常大,你需要的那個東西就是大海撈針的去挨個試,絕對不存在一步到位這種事。 這里面的技術差距有多令人無語? 很多時候99%的步驟都相同,就一個細微末節的地方不一樣,結果出來的東西性能就完全不一樣。 實際上世界上幾乎所有的基礎科學都是窗戶紙,只要告知沒有看不懂學不會的,甚至普通大學生都能看懂學會,而且會狂拍大腿,原來是這樣啊,我怎么就沒想到呢。 尖端科學理解起來可能很困難,只有頂級人才能看懂,但基礎科學不需要,這東西一點都不難。難的是,你不知道那層窗戶紙在哪。 所以實際上基礎科學就是一個砸錢的問題,是要你肯不斷的試錯,只要你不斷的做實驗,你就肯定可以突破,無非就是時間長短,花錢多寡的問題。只要你肯花五年十年嘗試不同的工藝配方,只要你肯投入天文數字的資源去不斷做實驗,你一定可以發現光學玻璃需要不斷攪拌溶液這一手法。問題的關鍵在于你有沒有那么多錢做實驗,舍不舍得投入。 美國對于盟國是執行技術共享政策的,但對中國實行技術封鎖,一直在封鎖從未停止過。假定我們決定研究美國一個10年前發明的技術,預估需要投入1億的資源,耗費3年時間。如果是美國的盟國做這個事,可能只需要花費5000萬元直接購買技術就行了,因為因為已經擁有這項技術的公司轉售這項技術屬于無成本的凈收益,屬于憑空獲取一筆巨額收入。 很多新技術可能需要過幾年才愿意賣,但很多老技術愿意賣的公司不計其數。如果能開放技術買賣,中美貿易逆差甚至可以一夜逆轉,美國大量的技術賣給中國,瞬間把中國外匯掏空都有可能。 賣中國技術,屬于互利雙贏的結局。但美國不愿意賣技術,寧愿讓你投1個億去研發做重復性的浪費工作也不愿意收5000萬把技術給你。因為美國考慮的是遏制中國的發展速度,而不單純的只考慮自己的收益和互利雙贏的問題。 如果同意出售技術,那中國原本1個億的研發經費買完這項技術后還剩5000萬,還能再買個技術,這會導致中國的技術發展速度直接翻倍。而拒絕出售技術,中國就只能拿出1個億的資源大量的做重復性實驗,從而實現遲滯中國技術發展的目的,給美國贏取寶貴的戰略喘息時間。所以這實際上就是一個錢的問題,美國希望通過技術禁售的手段來大量浪費中國的資源。 中國的錢是有限的,資源是有限的,而需要追趕的并不是美國,而是美國及其盟友的一整個西方體系。追平和整個西方世界所有國家的技術差距需要投入的資源是海量的,但這依然只是錢的問題。只要中國的經濟發展速度足夠快,只要中國能拿出越來越多的錢搞研究,這些基礎科學是一定可以追上的。 2020年,太鋼集團又研發出了0.015毫米規格的手撕鋼,突破了世界紀錄。 那這項技術的核心奧秘在哪呢?在于軋輥的排列組合,不同的排列組合能軋出的厚度都不一樣,至于具體的組合這個當然不能說,很值錢的。 20根軋輥的排列組合有上萬種,其中只有一種組合是正確的,其余全錯,你慢慢去試吧。就是投錢的問題,但首先你得有錢可投。很多時候中國的某項材料是否能夠突破,完全取決于有沒有市場需求,只要市場需求大,利潤高,就一定可以突破。 碳纖維材料,90年代全世界最頂級的原材料,西方對中國嚴格保密。航天、軍工、賽車等高端領域都需要碳纖維,美國隱形B2飛機的機身上50%的材料都是碳纖維,這東西曾經是世界級的頂級材料。結果中國短時間內就突破了碳纖維技術。 我們之所以突破的那么快,是因為中國有一家造魚竿的企業,叫光威集團。 所以材料學其實是個積累的過程,雖然就一張窗戶紙,但只要你不投入資源去試那別人就可以壟斷很久很久。對中國而言,只要肯砸錢,就沒有突破不了的基礎科學,其他的如醫學等一系列的基礎科學,基本都是靠砸錢試錯堆起來的。 只要砸錢就行,看似難度不大,但其實難度很大。就好像豪宅一樣,砸錢就能買,然后你的錢呢?所以中國最先突破的材料學都是那些有市場需求,能賺錢的領域,其他不賺錢的細分小領域就很難突破,除非國家虧錢搞這個事。 十年前中國的公知把日本的筆尖鋼夸上了天,把一個市場問題活生生的吹成了政治問題,導致中國太鋼接到了政治任務,虧錢也要把筆尖鋼給我弄出來。然后就弄出來了,然后整個日本原本靠筆尖鋼技術活的很滋潤的細分小公司就全倒閉了,太鋼也虧了一筆技術研發費,公知臉也被打腫了,三輸,輸麻了。 當然,換來了民族自信心,算綜合賬我們并不虧。在材料領域中國的發展速度非常的快,產值增速驚人,而且特別喜歡研發新技術新材料,越頂級的技術中國越喜歡研發。 因為在最新最頂級的材料競爭力,中國和西方的起步是平等的,大家都沒有積累,看似高精尖,但實際上中國反而優勢最大,因為我們發展速度快,能快歐美一步,先發優勢能讓我們吃光新材料的市場,反而那些老舊的技術中國很難突破,因為投了研發費也不賺錢,越老舊的技術中國反而越難突破。 看到這里,你應該對中國的優勢和劣勢到底在哪都非常清楚了,也明白了為什么會如此。那么只要我們保持在最新材料里的研發優勢,不在最新材料行業里落伍,只要拖個二三十年的時間,老舊技術就會自然淘汰。屆時,中國就可以實現全面反超,以一國之力挑戰歐美幾十國的技術綜合體并非沒有可能性。因為這確實就是一個只要靠砸錢和不斷試錯就能突破的行業。 等我們的基礎科學全面突破后,那些免費供應全人類的尖端科學,其人才也會大批量的誕生在中國,因為本質上尖端科學的人才是靠國力來孕育的,只有強大的國力才能孕育出愛因斯坦牛頓這種級別的人才。屆時,人類燈塔的名號,也歸我們了。 默默發展,默默賺錢,其他的真的只是時間問題,所謂的技術優勢全是窗戶紙,砸一筆錢就能捅破一層窗戶紙。 人大代表、格力電器董事長董明珠曾在兩會上提到了“材料問題”。在董明珠看來,材料問題是急需解決的“卡脖子問題”,最大的癥結就是投入了沒回報。其實,這并不是中國材料行業的問題。企業投入和未來回報不確定性的矛盾,可能是全世界材料企業都發愁的事情。 1952年,就職于美國康寧玻璃公司的工程師Donald Stookey在對公司的一種玻璃樣品進行熱處理,本應被設定在600度的爐子,不知為何溫度升高到了900度。 本以為在這樣的高溫之下,玻璃會融化成為一灘液體,但Stookey打開爐膛后才發現,這塊玻璃樣本不僅沒有融化,反而變成了一種奶白色的固體物質。令人驚訝的是,這種奶白色的固體物質似乎異常堅硬,即便是從高處墜落到地面也不會破裂。 在此基礎上,康寧公司研制出了Pyroceram微晶玻璃,這種玻璃的硬度堪比坦克裝甲,但密度卻比鋁還要低,在高溫和極寒之下,性質都始終穩定。一度被美軍用在洲際彈道導 彈 彈 頭上。 在微晶玻璃研制成功后,康寧公司又成立了一個名為“Projetc Muscle”(肌肉計劃)的項目組,并研制出了一種性能非常優秀的Chemcor玻璃。在那個年代,這種高性能玻璃最大的用途就是作為汽車擋風玻璃。 然而,盡管Chemcor玻璃性能優越,但價格昂貴,銷量始終半死不活。無奈之下,在1971年,康寧公司封存了Chemcor玻璃的相關技術,解散了項目組。 直到三十四年之后,Chemcor終于迎來了屬于它的時代。 2005年,摩托羅拉發布了V3手機,開了玻璃屏幕取代塑料屏幕的先河。2006年,康寧公司決定重啟Chemcor玻璃。2007年,喬布斯撥通了康寧公司CEO威克斯的電話——蘋果希望康寧公司能夠提供一款足夠耐刮擦的玻璃。 于是,在沉寂了整整三十六年之后,Chemcor玻璃再度被啟用。在經過一系列升級之后,基于Chemcor的“大猩猩”玻璃正式實現了商用——在隨后的十幾年中,康寧公司僅從“大猩猩”玻璃上就賺了超過十億美元。康寧公司也成為了市場上舉足輕重的屏幕玻璃供應商。 這或許就是材料科學的宿命吧:一個傾注了無數智慧、資金、汗水的技術,或許在三十年之后才會被市場認可。而當年研究這項技術的工程師,也許已經從風華正茂的青年,變成了滿頭白發的老人。 如今,中國科技產業整體上處于高速發展階段,各行業的更新速度都很快,這必然會帶動材料行業的發展。某種意義上來說,只有高科技材料的需求增長,高科技材料企業才有出頭之日。 05中國材料企業如何突破 材料科學的技術突破的確沒有“彎道”可以“超車”,但材料企業在經營策略上卻可能會遇到很多“彎道超車”的機會。中國材料企業目前處于追趕的地位,技術上的優勢并不明顯,在高端市場上顯得有些競爭無力。 今天,世界上的三大碳纖維生產商是日本的東麗、帝人、三菱,三家廠商生產的碳纖維占了全球50%的比重。但在碳纖維產業剛剛起步的時候,玩家反而是來自歐美的大型跨國企業。 人們很早就認識到了碳纖維優良性能在軍事上的用途,歐美企業也自然直截了當地瞄準了軍工市場。但問題是,當時的武器并不需要用碳纖維這樣優秀的材料——鈦合金、鋁合金已經足夠了。因此,歐美廠商在碳纖維領域的推進困難重重。 日本碳纖維廠商的切入角度是看上去平平無奇的體育休閑用品——東麗碳纖維最早的用途是在釣魚竿、高爾夫球棍上。一根魚竿、一根球棒所需要的碳纖維數量并不多,但這些產品的產量常常數以十萬計,總體的需求量非常可觀。 在市場尚未成熟的時候,生存可能才是第一要務。日本企業在消費品市場上賺到了維持企業生存的資本,靜靜地等待時機。隨著技術越來越先進、市場越來越成熟,日本企業開始挺進航空航天市場——1990年,東麗的產品成為了波音777型客機尾翼的一次材料,終于切入了高端領域。此時,距離東麗制造碳纖維產品已經過去了20年。 大國重器、軍國利器,當然需要最尖端的材料。但對市場上絕大多數企業而言,僅僅服務于“大國重器”并不能保證企業的生存。在市場上,注定只有少數企業才能成為“大國重器”的供應商。 對處于追趕地位的中國企業來說,技術和市場都要追趕。如果短時間內追不上技術,那么就需要在市場上獲得足夠的進步,哪怕只是低端的市場。 因此,中國材料產業的突破點其實并不在材料產業本身,而在材料企業的下游——生產高端產品的下游企業,給企業提供高端產品的需求,推動技術發展;生產低端產品的下游企業,給企業帶來簡單持續的利潤,帶來存活下去的資本。 中國材料產業最需要解決的問題其實并不是某個技術難題,而是“產學研”三者之間的松散聯系。 從技術研發上來看,從2016年開始,中國新材料的專利就已經超越美國和歐洲了,僅次于日本。但直到現在,中國材料企業的市場地位仍然不強——雖然我們手中掌握了大量的專利,雖然世界頂級學術期刊里的材料學論文有一多半都是中國人寫的,但我們很難將實驗室、學校里的研究結果轉化成為產品。 甚至更糟的是——不少科研人員以“論文”為導向,什么熱門就研究什么,成為了無情的論文生產機器,但而一線生產中所需要的工藝、技術突破,由于不屬于熱點課題,往往連校招生都招不到。 下游產業對上游產業的拉動作用我們都知道,但很少有產業像材料行業這么需要下游的支持。好在,我們一直在追趕世界最尖端的技術,現在也終于意識到了這些關鍵技術國產替代的重要性。 有需求,才能有發展。最近幾年,中國新材料產業的產值增速非常喜人——達到了每年平均21.2%。中國新材料產業的產值,占了全球產值的近四分之一,這都是中國材料產業逐漸走向正軌的標志。 基礎不牢,地動山搖,中國科技產業能不能在如今這個風雨交加的時期挺住,就看中國的新材料了。今天,中國已經達到世界一流水準的材料主要還是各種鋼鐵和建筑材料——船用鋼、機械裝備用鋼、工程建筑材料......而這些材料的背后,無一不是中國已經做大做強的企業。 作為一個仍然處于發展階段的國家,我們不能總是寄希望于彎道超車。因為很多領域是根本不存在彎道的。努力然后等待,才是唯一的出路。不要問中國材料什么時候可以做大做強。當中國材料企業的客戶更多來自于半導體、航空航天、軍工等高端產業的時候,中國材料的春天就來了。 原文鏈接:https://www.xianjichina.com/special/detail_524161.html 來源:賢集網 著作權歸作者所有。商業轉載請聯系作者獲得授權,非商業轉載請注明出處。 |